美与俗,竟是一念之间的事,尤其在我们认知的“俗物”中。俗物有俗,在于以世俗眼光去定义物、审视物。如我们常常以算盘来喻比一个人会算计;又如我们嫌弃牡丹太艳俗,因它大红大粉不加掩饰,还寓意着富贵。俗物,不过是我们世俗观念的外化,在世俗的长河中,它们却遭受了无数白眼。

然而,俗物又可以免俗。当年喧嚣的市集,讨价还价时扬得高高的的秤,如今有了疏离,而渐渐觉得它有平衡之美、公正之义气;当年门前那一口用于储水的老缸,如今有了风霜,而渐渐感知到它的时间之味,在青苔幽幽处;当年金光闪闪的首饰,如今有了情感,而渐渐有温度,暗涌着流光之美。
王阳明说,“你未看此花时,此花与汝心同归于寂。你来看此花时,则此花颜色一时明白起来。”俗物之美,大概就深谙此理,又与此理背道而驰。你记得它是俗物时,则此物与你心同俗;你忘记它是俗物时,则此物与你心同美。人与物的秘密总是这么深藏,又那么直白,当真是花非花、雾非雾。

因为疏离而美:一杆老称
小时候和妈妈逛市集时,热热闹闹,到处都在叫嚣着买卖。
然而有秤杆的地方,喧嚣中会安静那么几秒。当人们讨价还价结束之后,买卖双方屏息等待看秤的结果。若是秤杆高高扬起,卖家一点一点把东西捡出来,直到秤平衡;若是卖家大方一点,多余的几两不计较,有了人情味,还有回头客;若此秤杆低低下垂,买家就往袋里装东西,或是权衡不要这么多分量……
那时的秤杆总是有耐心的,它会不自觉预留时间,给买卖双方迂回的可能。
现在的电子秤则不同,它满足人们对秤的一切想象,够精准、够快速、操作够简单、功能更多元、外观也够美丽,它好到真的把过去的秤杆淘汰了,只留下冷冰冰的现代感。这原本在买卖堆里的老秤,突然又令人怀念起来。

因了我们的疏离,在怀念的光晕里,老秤也有了美的光晕。
秤杆被时光磨得透亮,上面的13颗星花依然清晰可见,相传是根据北斗七星和南斗六星刻制的,定13两为一斤。后来由于有些商家缺斤少两,又添“福禄寿”三星,以16两为一斤。寓意为缺一两少福,缺二两少禄,缺三两少寿,以此告诫商人必须公平公正,光明正大。

在古人的叫法里,秤砣叫“权”,秤杆叫“衡”。权衡权衡,由此而来,重权轻权都会失衡,失衡于人心,失衡于自我。记得大哲学家冯友兰和熊十力论及良知,冯友兰论良知是假设,熊十力惊讶万分,说良知是呈现啊。很感慨古人的智慧,这杆老秤在俗世里,亦是良知的呈现,它容不得半点不够良知的假设。
物与人是要有一定距离的,就像我们与老秤。远一点才不会计算那些得与失,远一点才可以翻看俗世里的过往,远一点才恍惚那留存在记忆中的智慧,远一点才感受到良知的可贵。

√最后编辑于2020/9/14 10:1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