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欲与禁欲——人类的自身矛盾

　　（为了不至于造成误解，以及为了便于叙述，本文把纵欲定义为在婚姻之外有较高的性自由度，把禁欲定义为在婚姻之外有较低的性自由度。两个概念仅用于表达关于人类性活动范围的社会现象，并无道德评价的含义。）

　　纵欲的人，总是不能理解禁欲的人，认为那不过是一种虚伪。禁欲的人总是无法接受纵欲的人，认为那种生活令人不齿。同样是人，为什么会有两种不同的看法呢？
　　纵欲的人常常从人的自然本性出发看问题。他们认为，人为什么要约束自己？为什么不按照自己的本性生活？禁欲有什么好处？何必活的那么累？他们不能理解为什么人类历史上会出现禁欲时代，为什么当今这个世界还有人主张禁欲生活。
　　可是，那些纵欲的人，在谴责、嘲笑那些禁欲的人的时候，可能并不能接受政府官员也同样纵欲。如果哪个官员被传出有个二奶或情人，整个社会都会大加谴责，这其中包括那些主张纵欲的人。同样，那些纵欲的人，可能并不会接受自己的父母纵欲。如果自己的父母这样生活，不知道他们会如何失望、难堪、愤怒。当然个别例外的除外。
　　前几天看到一个报道，美国总统奥巴马的夫人在跟老公、孩子去度假的时候，穿着齐膝短裤走下飞机，引起了一场麻烦。按理说，女人出去度假的时候身穿短裤不算什么不得体的着装吧。可是这事发生在总统夫人身上，就坏了，那些崇尚自由标榜人权的美国人横加指责，认为总统夫人身穿短裤出现在公共场合有失体面。
　　由此可见，人们看待事物的标准是因人而异的。有些人可以自己纵欲，却不能接受某一类人纵欲；有些人可以自己自然随性，却不能接受某一类人自然随性。这是为什么呢？
　　其实，人的自然本性非常复杂。各种本性的表达，常会使他人产生尊敬、正常、反感或憎恶等情感。一个人，如果他的自然本性表达出善良、公正，主持正义、而且他的气质、行为、号召力等特质超过普通人，这个人就会引起人们的尊敬情感。但是，虽然人的性本能同样属于人的自然本性，但这种本性属于纯粹私人的东西，人们可以把这种本性的表达视为他的自由和权利，但这种表达不会引起人们尊敬的情感，最多人们会认为正常而已。而有时候由于人类嫉妒的天性，甚至会把这种本性的表达跟骗、偷、抢、杀等自然本性相提并论，使人产生反感和憎恶的情感。人们在这种不同情感的支配之下，自然会把人类各种本性的表达进行尊敬、正常、憎恶的分类。正是这种自然分类，才产生了道德这种人类特有的思想和行为规范。
　　道德是自然产生的，不是人为的因素。所谓道德家不过是把人们的这种自然分类进行了总结和归纳而已。但是道德这个东西一但产生，就会使人们受到强烈的心理暗示，并成为习俗。受人尊敬的人，人们会认为他的所有行为都应该是受人尊敬的，他不应该做出不受人尊敬的行为，更不应该做出令人反感、憎恶的行为。而普通的人，人们不会要求他必须做出受人尊敬的事，只要他不做出令人反感和憎恶的事就好。而受人憎恶的人，人们不会期待他做出受人尊敬的事，而他能够做出正常的事就不错了。
　　在人类历史上的那些等级社会里，人们会认为处于较高地位的人受人尊敬；处于中等地位的人不受人尊敬但也不令人反感和憎恶；而处于低下地位的人则令人反感和厌恶。所以，在某个特定社会条件下，如果人们只能通过提高社会地位才能获得权力、财富等意味着成功之类的东西，他们就必须致力于成为一个受人尊敬的人。这样，他们在语言和运动上，只能说或做那些人们普遍认为高尚的事。而性自由这种有人把它视为正常、有人把它视为反感的事，就不再做了。这样，当人们普遍希望成为一个高尚的人、受人尊敬的人，期待进入社会上层的时候，于是，禁欲主义就会成为他们的做人标准，从而影响社会风尚。所以，历史上的禁欲主义常常由社会上层推动，形成新的道德规范。而社会中层或下层群众，往往会在上层社会的影响或压制下，不得不接受禁欲主义道德的约束。所以，我们可以得出结论，禁欲主义来自人们普遍希望受到尊敬的心理要求。
　　但是，在某种社会条件下，处于社会上层的人们不再担心会落入社会中下层，而处于社会中下层的人们不再有机会进入上层社会、或不必通过进入上层社会即可获得优裕生活、提高社会地位的时候，人们追求受人尊敬的愿望就会大大下降。这个时候，人们就会认为压抑性自由未免无视人性的要求。于是，纵欲主义就会悄然兴起。有时候会从社会上层开始兴起，有时候会则从社会下层兴起。
　　整个欧洲的历史，就是纵欲与禁欲交替发展变换的历史。古罗马时代的欧洲具有纵欲主义特征。中世纪，整个欧洲进入禁欲主义时代。当然，这当中有着不可忽视的宗教因素。十六、十七世纪，欧洲各国王室及贵族阶级普遍纵欲。而维多利亚女王统治时期的英国，又进入了禁欲主义时代。二次大战后，美国自下而上地兴起了性自由运动，影响了整个欧洲。而上世纪八十年代以来，美国的性自由运动偃旗息鼓，美国人恢复了严肃的婚姻生活，至少婚外性活动走入地下。
　　再看看中国的历史。春秋时期以前，由于资料不多，难以判断。但从儒家思想尚未产生来分析，大约可以认为存在纵欲倾向。据史记记载，孔子本人就是他父亲与婚外女子野合所生。而在秦汉隋唐时代，虽然汉代开始独尊儒术，也尚未形成禁欲社会，所以后来才有“脏唐臭汉”之说。而在宋明时期，随着程朱理学的兴起，中国进入了严格的禁欲时代，这一时期出现的大量贞节牌坊可以资证。明代晚期，整个社会出现了纵欲倾向，清朝的建立，使中国又进入了严格的禁欲时代。民国时期，大城市里的男女关系已经趋同于西方各国，而乡村社会仍保持着封建传统，形成土洋共存的现象。新中国建立三十年间，中国又走入了禁欲时期。改革开放这三十年间，整个中国出现纵欲倾向。
　　我这里无意指出今后的社会仍将是纵欲与禁欲交替发展变化的社会，因为我们不能从人类短暂的历史现象中总结出无限的未来社会的发展规律。我只能说，由于希望受人尊敬与追求性自由这两种人类自身矛盾的长期存在，必将长期存在着普通人具有性自由而上层社会没有性自由的矛盾。是的，在今后的较长时期内，普通人拥有性自由可能无人指责，但官员们在性的方面却必须承受压力。而普通人若希望进入官员阶层，那么他的性放纵经历必将成为未来的阻力。这一矛盾如何解决，取决于社会的进步，也取于我们的心胸与智慧。

√最后编辑于2009/9/3 0: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