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乘国际航班在奥克兰降落,改乘一架巴西产的小飞机,飞往远北区。
天色已经傍晚,外面下着大雨,小飞机在空中上下颠簸,左右摇摆。这是我第二次乘这种20多个座位的小飞机。第一次是从汉堡飞往布拉格,当时天气良好,小飞机飞行平稳,没什么特别感觉。但这一次,在飞机上不断地被抛上抛下,左推右拥,如果没有安全带,人就变成了天女散花。直到飞机降落,还有些魂惊未定。
前来迎接我们的是远北区政府(新西兰的区相当于我们的省)的几位工作人员。我们坐在车上,谈到这次乘飞机的经历,莱拉(真名隐去)女士笑着说:呵,不会有问题,这种小飞机很安全,几十年都没出过问题。
莱拉是位身材微胖、面容美丽、非常和善可亲的女士,看上去三十岁左右,一路上跟我们聊天,向我们介绍远北区的情况,我们很快熟悉起来。
车子到了为我们安排好的宾馆,我们办好入住手续,在房间里稍作洗漱,按照安排好的时间,来到餐厅。他们已经为我们安排了小小的欢迎晚宴。
宾主双方落座后,我们发现主人一方有一位似乎非常不适合这种场合的男士。他那肥胖的身上穿着沾满各色油漆的工作服,手上还沾有没有洗掉的油漆,坐在我们对面,与大家一律的西装革履完全不搭调。他那长长的头发、饱经风霜的面容、憨厚而不太自然的微笑,使我感觉,他不会是负责接待我们的当地政府工作人员之一。
此时,我心里有一些不快。如果对方把宾馆维修工安排在这里与我们一同进餐,那就太失礼了。我想我们团里的其它人员一定也会这么想吧。
晚宴开始,对方负责人向我们致了欢迎辞,并向我们一一介绍接待方人员。当介绍到这位男士的时候,我们才知道,他是莱拉女士的丈夫。
我们团长致了答谢辞,也介绍了我方人员。双方礼毕,进餐开始,莱拉女士向我们报歉说:他丈夫刚刚下班,没来得及回家换衣服,希望我们谅解。
我,我想还有大家,开始的不快完全消失了。西方男士出席这种活动可以带夫人,女士当然也可以带丈夫,我们完全理解。但是,我们没有想到她丈夫会是个油漆工,更没想到她会带油漆工丈夫公开参加这种宴会,尤其当我们看到她身穿那身得体的西式套装,举止得体文雅,与她丈夫的满身油污形成鲜明对比。
随后几天的日程,莱拉女士一直陪同我们考察、洽谈、参观。通过接触聊天我们知道,她19岁时跟他丈夫结的婚。我们开玩笑说:你是不是过于早婚啊?是不是那时候太小,才被她丈夫骗到手?她格格地笑着说:他人非常好,他爱我,我也爱他。她还说,婚后他丈夫一直做油漆工,做的非常好,而她一直在区政府工作,他们的生活很幸福。我们注意到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一直洋溢着幸福的微笑,绝对没有丝毫的勉强和掩饰。
从此,我们不再跟她谈这一话题了。我们知道,如果继续以我们中国人的思维方式跟她开玩笑,就会彻底暴露我们心底固有的不平等观念,这些观念涉及爱情、婚姻、脑力劳动与体力劳动,以及无处不在的面子。
五天的访问很快结束。回国的前一天晚上,对方安排了送行晚宴。莱拉的丈夫又出现了,这一次他穿上了西装,打着领带。但是,以我的角度观察,他的形象与这身西装并不协调。
这一次,我跟他频频举杯,跟莱拉频频举杯,我在心底里,为他们的爱情祝福。
回国的路上,大家聊天谈到莱拉和她的丈夫,我才知道,所有的人都被他们的爱情所震撼。
√最后编辑于2009/11/17 10:1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