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在爱情与婚姻方面，人们常常遵循着传统与习俗，很少见到不同意见。越是普通大众，越容易受到传统和习俗的束缚。正因为如此，有关爱情与婚姻的法律与道德的进化，仍难以按照人性及真理的目标前行。人们在这其中苦苦挣扎，却不能找到问题出自何处。
密尔谈到这样一个例子。1830年在美国诞生的摩门教，只因教义不同，特别是主张一夫多妻制，其教主斯密·约瑟竟被狂怒的基督徒暴力杀害，成为自己创立的宗教的殉道者。余下的摩门信徒由杨·百翰带领来到美国中部荒无人烟的犹他州大盐湖山谷，他们在那里建起了如今著名的盐湖城。近二百年来，摩门教徒人才辈出，涌现出很多杰出人物。目前他们在世界上已经拥有一千二百多万教徒，犹他州成为摩门教的大本营。
在摩门教徒远避沙漠之时，有些基督徒仍极力主张派出军队，深入沙漠杀光那些多妻制异教徒。密尔说：在当时，多妻制在中东地区、中国及周边国家是合法的婚姻制度，只因摩门教的多妻制产生于拥有一夫一妻制传统的欧洲人中间，便无法得到宽容。事实上，在欧美各国真正实行宗教信仰自由之前，各个不同宗教之间互相敌视迫害乃是家常便饭。
密尔说，他并不相信摩门教教义，但他们的一夫多妻制，虽然无法得到主流社会认同，仍有其合理之处。即然主流社会要求女人都要嫁人，那么对于一些女人来说，与其不能成为人妻，不如成为众妻之一。所以，摩门教如果得不到那些女人的认同，是不可能发展起来的。
仔细想来，密尔的说法有些道理。在实行一夫一妻制的国家，虽然多妻制普遍受到人们的唾弃，但是作为一项人类早期普遍实行的、并且至今在中东伊斯兰世界及非洲部分国家仍在实行的婚姻制度，不可能一无是处。记得读过一篇报道，一位西方记者在采访一位受过良好教育、工作不错、收入颇丰的阿富汗女博士的时候，听到这位女性自然而然、毫无愧色地说：如果可能，她愿意嫁给一位富有的男人，不介意他是否已婚。她还强调说，富有而有责任心的男人应该多娶妻子。
事实上，世界上对于一夫一妻制与一夫多妻制的分歧，主要来自不同的宗教信仰。一夫一妻制本来是欧洲基督教的婚姻制度。十六世纪以来，随着欧洲人征服世界的浪潮，这一制度才传遍世界大部分地区并在当地形成法律和习俗。如今，在实行一夫一妻制的各国，极少有人怀疑这一制度是否真正合乎人性。按照密尔的自由主义理论，怀疑这一主流制度并提出不同意见，应当受到社会尊重。
根据基督教的教义，上帝造人的时候，先造了亚当，再用亚当的肋骨造了夏娃，并把夏娃许配给亚当。这是基督教实行一夫一妻制的宗教理论基础。而在伊斯兰世界，实行一夫多妻制的理论基础，就是他们信仰的古兰经。所以，要改变他们的婚姻制度，正如要改变他们的宗教信仰一样，极为困难。
但是在古代中国，一夫一妻多妾制的婚姻制度则完全属于民族文化传统和习俗，没有任何宗教基础。所以，改变中国的这一婚姻制度就不会太难。我们知道，一纸法律的颁布就完成了中国五千年婚姻制度的巨大变革。
但是，如果一个婚姻制度的理论基础是来自宗教而不是基于人性，那么我就不能相信这一制度是否合理。在实践中，一夫一妻制所特有的弊病，举目皆是，人们早已熟视无睹。正如阿拉伯世界的人们对一夫多妻制的弊病也早已习惯成自然一样，两种制度下的人们遇到婚姻问题总是会说：人不都是这样过来的嘛。
若从人性的角度看待婚姻制度，则会得出另一种答案。即然中国的现行婚姻制度不是来自宗教教义而是来自西方的影响，那么我完全有理由从人性的角度重新审视这一制度。
中国在推行一夫一妻制度之初，人们认为，这一制度解放了妇女，使她们得到了与男人平等的权利，所以这一制度是先进的。
而事实上，这种强行制造的平等，除了表面上压制了男人的多妻欲望之外，并没有给女人带来真正的平等。
首先，由于男女在性别上天生的差异，女人常常只会爱上强于自己的男人。可是男人却可以爱上弱于自己的女人。如果我们认为世界上优秀的男人和优秀的女人一样多的话，那么就会有很多很优秀的女人和很不优秀的男人被剩下，而他们之间是很难成婚的。
这些剩下的优秀女人怎么办呢？她们只能从别的女人手里争夺那些已婚男人。可是成功率并不高，因为大多数优秀的男人要对他们所娶的女人负责，不能离婚，否则他们就成为没有责任心的男人了。于是我们在现实生活中会看到很多爱上已婚男人的未婚女人，在情人的位置上痛苦煎熬，抱着微弱的希望，难成正果。那一少部分幸运抢到了男人的女人，却又害了一位极为无辜的女人。女人们就这样，互相成为自己幸福的毁灭者。
而那些剩下的很不优秀的男人怎么办呢？他们是不可能从优秀男人那里争夺到强于自己的女人的。他们可以娶那些离了婚的女人，可是那些离了婚的女人对于嫁给他们也极为勉强，这样的婚姻里，女人很难幸福；他们还可能会成为被拐卖妇女的买主；他们还可能去娶朝鲜、越南、缅甸等落后国家的女人。总之，不优秀的男人对于女人没有什么特别要求，能娶到女人就好。所以，一夫一妻制下，痛苦的还是女人多。
其次，无论什么时代什么社会，很多男人常常具有多妻欲望。虽然一夫一妻制阻制了他们公开迎娶二房三房，他们却可以通过其它方式在地下实行事实上的多妻制。这种地下的多妻制要比真正的多妻制对男人有利得多。在真正的多妻制社会里，男人要为公开迎娶的二房三房承担法律责任。可是地下的多妻制，男人却可以随时更换二房、三房，不必负任何责任，法律不保护那些二房、三房的利益。同时，男人在外面搞下地下多妻制，不仅伤害妻子的感情，又会使她处于极度的不安全感之中，她们会担心自己的位置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别的女人取而代之。
第三，一夫一妻制下，离婚对女人的伤害要大于男人。年轻的女人如鲜花绽放，可是随着年龄的增长却迅速枯萎，离婚意味着她很难再找到强于自己老公的男人。这正是很多女人面对有外遇的老公还要死死纠缠绝不放手的原因。可是，她要么离婚，要么随时担着被取代的风险忍受老公的外遇，两者都很痛苦。而在真正的多妻制社会里，如果她不想离婚，至少不必担心被别的女人取代。
第四，对于女人来说，一夫一妻制与一夫多妻制一样，不但没有给女人带来平等，真正压制的都是女人的多夫愿望。
从人性的角度来看，有的男人在本质上感情专一，是一夫一妻制的维护者；而有的男人则在本质上有着多妻愿望，他们是一夫多妻制的主张者；肯定还有一些男人，在感情上并不反对甚至愿意与别的男人共享一个妻子。这并非人们常常所指责的变态，中国西藏至今还有很多地区在实行着一妻多夫制，这种自古就有的传统并非由少数变态男人来维持。同样，不可否认，有的女人，也许是大部分女人，本质上感情专一，是一夫一妻制的维护者；同样有一些女人，有着强烈的多夫愿望，但由于受到传统道德的束缚，嘴上不会明说，私下里是向往多夫制的。她们即使结了婚，还会期待着别的优秀男人对她们大献殷勤，宠爱有加。现实中，无论她们的老公多爱她们，她们还是很容易成为别的男人的情人。当然，还有一些女人，并不反对与别的女人共享一个男人，“宁做英雄妾，不做愚人妻”，就是她们的人生选择。在她们看来，如果所爱的男人是单身那当然最好，可是如果那个男人已经有了妻室，成为他的第二夫人也很不错，总比嫁给一个平庸的男人做正妻要好。
总之，人性在爱情这一方面的要求，是复杂多样的。任何一个单一的婚姻制度，都不可能做到完全符合人性。在一夫一妻制度下，进入婚姻的男女，都要表明只爱对方一人。对于那些感情专一的男女来说，这不成问题，毫无压力，正是得其所哉。可是，那些本质上有着多妻或多夫欲望的男人和女人，就必须违背自己的本性向对方撒谎。婚后，这些人只要遇到合适的机会，就会出轨。当然，如果他们的配偶也是同样的人，还可以达成协议，互不干涉，各取所需；但如果配偶是感情专一的人，那么给对方带来的伤害就难以衡量。正如上面所说，离婚和忍受，都是难以克服的痛苦。所以，一夫一妻制的婚姻制度，总有一部分人，特别是女人，受到的压制和不幸更多。当然不用多说，一夫多妻制和一妻多夫制一样，只有某个性别的人才可以多配偶，受到较多的宠爱，另一个性别的人极受限制，也不是理想的制度。
那么理想的婚姻制度是什么？如果能够抛开宗教、传统、习俗及道德的束缚，那么多种制度并存才是最理想的婚姻制度。只要当事双方或多方自愿，任何一种婚姻形式都将受到法律的保护，才可能最大程度上符合人性的要求，符合自由主义的基本原则。正如人们可以在饭店选择各种不同的套餐那样，如果人们可以在婚姻登记处选择一夫一妻婚姻、一夫多妻婚姻、一妻多夫婚姻、甚至多夫多妻婚姻，那么，人类在爱情与婚姻方面遇到的痛苦将会减少很多。但是，正如前面所提到的前提那样，人类的宗教、传统、习俗和道德能否进化到可以接受这样的自由婚姻制度，才是人类的最大难题。
根据密尔的自由主义理论，对人类的婚姻制度做此联想，不当之处，人们尽可一笑了之。
√最后编辑于2009/11/26 22:25
我和作者的很多想法很吻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