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的海洋里,我和你在一个公社里成为知青战友,你下去的时候应该是十九岁吧?我比你晚下去一年,我下去的时候是十八岁,所以你比我大两岁。我去的那一天正好是我的生日,我的成人仪式就从颠簸的解放牌汽车上开始。在公社知青办组织的欢迎仪式上,我被你的风采震撼了——你一身合体的黄军装,扎在脑后的小刷子,明媚皓齿,气宇轩昂,代表“老”知青们发言。你说了些什么我已经没法回忆了,我代表新知青说了什么也无从查考,只有第一次和你握手时的感觉至今还留在脑海里。
我们就是那时候认识的,我们一起为自己的梦想而努力。77年,开始恢复高考了。你说你很想上大学,然后要建设国家,你还说你会学很多的知识,然后写出好多好多的好文章。我和你穿行在科技队的树林里,捡拾鸟儿美丽的羽翎,你说,等愿望实现的那一天,你会与我一同到黄河边,放漂我们的羽翎,让它们随着黄河流向远方的大海,永远不再回来。我说,等愿望实现的那一天,我会为你留下属于你的那一份快乐。等愿望实现的那一天,我会积攒更多的羽翎,为你编织你的嫁衣,你笑了,问我,真的吗?“一言为定。”我答的很坚决。
为了这个梦想,你总是很努力的读书。和你一起复习的日子里,你很好强,但你的底子比较薄。文化大革命对你的影响更大,你写作能力强些,但是数学太差。我虽然尽力帮助你去理解书本上的东西,但是,您总是很吃力。我和你在一起三年知青,没有见你哭过。可是在那段时间,你流下的眼泪好像就没有干过。
有梦想的日子过的很快,一同走过了十二月的高考。 一个月后,村支书跑来跟我说,“快去看看吧,成绩出来了,你考上大学了!”我扔掉锄头,拿着通知书跑向了你的宿舍。你说是吗?考上了就好好读呀,我没有考上。你说的洒脱,我听的苦涩,我清楚的看见,泪湿的手帕在你背后无声的滑落……。
去上学之前,和你一同走在黄河的大堤上,你没有说话,不时的看着流向远方的河水,它们走的很急,我们这个城市没有让它们停留的任何欲望,你突然回头问我:“还坚信我们的梦想吗?” “为什么不呢?佛祖也有打瞌睡的时候,不是吗?”我依然坚信。“呵呵……,”你笑了,带着苦涩,“你说黄河流向大海,那海的那边是什么呢?” “外国吧,有钱人的天堂哟!” 我答着。“是吗?” 你凝视着黄河的尽头,默默无声。
我去了青岛,走进大学。不久,你也离开了知青点。妈妈告诉我,你和她在一个办公室工作。我没有把我们的事情告诉妈妈,因为那时候还没有今天这么开放。我却依然保存着羽翎,希望等到那一天,我会和你一起将它们抛向黄河,我坚信有这么的一天。
然而,阴差阳错,我们终于没有在一起。青岛的海滨,我们最后一次一起散步。沿着海滨,我为您吟诵了普希金的诗句,也为你擦去眼角的泪花。你说,你第三次高考失败了,你想去海那边......
学校放假,我还想去看你。但是集体宿舍里已经没有你的东西了。妈妈告诉我,你调到另外的单位工作去了。转眼间,我毕业回到这个城市。我的婚礼上,你带着一个男人,你说他是你的丈夫,是个研究生。但是我感觉他好俗。看人总是用一种不屑的眼神,还有好高傲的口气。而你,你告诉我,你上了夜大,也算圆了上大学的梦。你说你已经调到报社工作,当了记者。我真的为你高兴,只是隐隐约约的感觉,你的婚姻可能会有问题。
十年前,你告诉我,你要走了,你离婚了,要去美国了。你问我还好吗,我吱吾的应付着不知如何回答,“还记得当初的梦想吗?”我突然问你,“佛祖终究没有瞌睡,不是吗?”你回答。一脸的不悔。
半个月前,我突然得到了你的噩耗,三年前纽约街头的的一场车祸,你再也不会回来了。我哭了,哭得撕心裂肺,哭得肝胆寸断。我打开保留了三十多年的知青用的黄挎包,翻出羽翎,一个人把它丢在黄河里,我知道,它们不会再回来了。永远不会……。
√最后编辑于2010/1/10 11:2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