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没有上班,在家涂涂抹抹了良久,女友过来拍拍我的肩膀:战友会战友,就是喝大酒,同学聚同学,就是搞破鞋.然后冲我甜腻腻的一笑.我吓一跳,这话说的真精辟.我很严肃的想:要不是有高中那个天天给我塞纸条的小子,我会嗓子眼里伸出小巴掌,急吼吼的赶着去么?
都活了一把年纪了,早没有耐心去欣赏谁对谁好了.通常我们关心的是,谁曾经对我好过,现在是否忘了我.万丈红尘中,我们贪恋的不过是那么一点温暖和虚荣.尤其耿耿于怀的,是年少时的爱情,纠缠着,揣度着,却是一种快乐.有时仅仅是一句普通的话,上了心,心就动了.
原本预订了两桌,结果就来了十五个人.小猫三两只,没有什么意思.班长看看这个,又瞅瞅那个,欲哭无泪.他很沉痛的说,咱们原班的,中途转出的,中间转入的,一共五十多人,如今,唉......这时有男生插话:班长,难得聚一次,咱不说没来的,咱就说这来的.十五个一起大笑,有点落寞和伤感.
我的记性不太好,十五个人里,竟有大半叫不出名字了,确实羞愧.给我塞纸条的那男生也没有来,我还真后悔白来了.正想着要不要中途开溜,他们却把目光对准了我.齐刷刷的问我这些年死到哪儿去了,人影也不见一个.我陪着笑脸底气很不足.知道我这些年就顾着自己,忙着巴结上面了,实在对不住糟糠同学.又有几个人声讨我,说在老家见过我,我装作不认识.我急了,这个确实没有.我是近视眼,又愣装眼神好不愿戴眼镜,看不见个把人,实在是情有可原.
这样的官司打起来,真累死个人,辩论方式无非是鸡生蛋蛋生鸡.我一气之下,出去把帐结了.回来之后底气壮了,胆也肥了,端起酒杯说话也铿镪有力了:咱都是亲同学,老吵吵这个就没有意思了.联不联系,你们都在我心里.为表歉意,这顿饭,我请了.
他们看着我,目瞪口呆.果然这就是预期效果,我不免又得意起来.哪知沉默了三秒,就炸锅了.两个男生拍案而起:咋地,看不起我们啊?还要你一个女生请客,你拿块豆腐撞死我们算了.
后来就更乱套了,有时单喝,有时全体喝,逮着谁,就一顿神聊.大多时候都是捉对瞎聊.很多糗事小事都被翻出来了.他们叫我才女,说当时写的作文把他们全都震住了.我可怜巴巴的说,叫我美女行不行?他们乐了,说果然漂亮了许多.小时候就是个面黄肌瘦的豆芽菜,.我给他们来了一大呸.自豪的说:那时候,那个谁,还给我写了好多情书呢!一个男生急了:你可以侮辱我哥们儿,不可以侮辱我哥们儿的品位.我拽着他的领带要灌死他,谁成想他小样儿,胆子练肥了,问我:亲一下吧,别喝了!
那个被叫做大海的男生端着酒杯过来,很郑重的问我:你当初怎么没有看上我?我傻哈哈的乐了:看上你?嫁了也还是贫贱夫妻.他黯然神伤:是,我混得不如人,到现在身家也才仅仅是千万.我瞪大了眼睛,后悔的想掐他的肥脸.当初没看上阔佬就算了,如今干嘛还要得罪这大款?这时旁边的男生踹他一脚:靠,你又吹,欠我的银子啥时还?
那个叫张勇的同学,上学时甭提多逗了,现在却沉默寡言.我逗他:那时我们都贼拉拉的稀罕你,你怎么不说话?他笑:你也稀罕我?我答得很干脆,那当然啦!他便作深情状,眼睛生动起来,颇有内容.大家哈哈的取笑我俩,非得照一张亲密无间勾肩搭背的照片了事.
酒至酣处,班长也不郁闷了.非要给我们激情来首<<男人哭吧哭吧不是醉>>.唱得那个鬼哭狼嚎啊,难听死了.我们起哄,让他闭嘴.他嘟嘟囔囔坐下来说:一般人,我还不唱给他听呢!
很明显都喝高了,我可能也是.因为看着他们,我忽然想哭.说过了,我记性不好.和他们在一起的许多事情都记不得了.可他们的脸庞依然那么熟悉.仿佛前世,一种亲近,由衷而起.心头缠绕着浮云旧事般温柔的感恩与怀念.面对他们,我不需要面具.那么轻松而舒展,可以摒弃公众时的有序和条理.
风雨几载,流年偷换.多少人和事,从我身边呼啸而去.渐渐地,把所有的姿势都与情字无关,以为是轻松,可也实在是可怖.没有起落的活着,被唤作状态良好.我知道也许明天我和他们又断了联系,不知道多少年以后才能又坐在一起.成熟沧桑的背后,意味着舍弃.多少青春旧事,多少缠绵美梦,永不再来.
从酒店出来,已近午夜.这一场盛宴,说了多少暧昧的话,却无关风月.原来红尘中有一种关系可以很纯粹,比如同学.我记下了他们所有人的电话号码,如果不忙,今年新年我会依次给他们打电话.
√最后编辑于2012/2/12 13: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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