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从新西兰还是乌斯怀亚出发,都得经过号称魔鬼的西风带。我是做好了心理准备的,平时不晕车、不晕船、不晕机,看过相关报道,说除了水手,人人会吐,吐得五脏六腑倒转,连苦胆汁也会喷出。我以为在这惊天动地吐过之后,自己能坚持拍些照片的,我太幼稚了。什么叫西风带,那是随便让人叫叫的吗?在地球还不知道是方的还是圆的时候,多少冒险家冲着发现新大陆的猎奇和贪心,从新西兰或是乌斯怀亚出发,一去连根骨头都没回来,都喂了海豹和鲸鱼了。据说在南纬45度到60度的海域,水深有2000-4000多米,南极冰山融化的冰水要北上,大西洋太平洋交汇处的温暖海水要南下,冷热对流产生的气旋形成了海面上一年四季都是狂风巨浪,平时最小的风力达到7-8级,一般都达到10-12级。人定胜天,对南极而言,请慎用。以前的探险造成了惨剧,现在为什么一批接一批的探险者能去,因为现在有卫星跟踪、导航、定位,船的性能好了,安全性大大加强了。
驶出港湾的前半天倒是风平浪静。躺在席梦思上枕着松软的鸭绒枕美美地睡了一夜,当朝霞射过圆窗泻在房内的墙上时,我才知道新的一天开始了。我想魔鬼西风带不过如此啊。此时相比之下,在国内去舟山的沈家门好像船体摆动还大些。拍过朝霞映衬下的海景,又美美地用完早餐(那顿还吃得特别多),心里美滋滋的。谁知,一个小时后,“灾难”就要来了。
炫丽多彩的阳光消失了,天色开始阴沉起来。海水变得黑黑的,很难看。以前书上说过,在海上看到阳光云彩特别好看时,一定要变天了。天不好,海怎么也跟着变呢?。这会儿去舱底会议室听科普讲座的人越来越少,阿根廷生物学家AY还在有滋有味放着投影,仔细讲解在南极生活着的七种企鹅的习性,有帝企鹅、王企鹅、阿德雷企鹅、巴布亚(金土)企鹅、帽带企鹅、皇企鹅、喜石企鹅……要在平时,我一定拿卡片机边拍边记,饶有兴趣。可今天怎么了,头晕,人有些不耐烦,手脚发麻,舱底会议室好像缺氧。只剩下两个人了,那些欧美老外在黑暗中早就溜走了。
当我步履艰难地从底层回到卧室要上三个楼层。船开始猛烈地摇晃起来,左右上下的颠覆,没有规律。舱内的楼梯本来就陡,船倾斜时,人爬在楼梯上其实是倒25度的。 我们可怜的“南极梦幻”号真的开始梦幻了,遭遇的风力在10级以上,浪高十几米,呼啸而至,直扑船体。船甲板上到处是激溅上来的海水,船在前后左右地摇晃,晃得人根本站不住,直往墙壁上撞。
我从卧室里拿了相机,像勇士一样抓住扶梯把手,几乎是趴着走,来到了顶层甲板下的餐厅,现在想来不知当时为什么要那么做,不在卧房待着,是想拍什么照吧?愚蠢。多危险啊。 胆小的人,早就设法躺在床上了。 没想到每抬脚一步此时变得异常艰难,船在浪里涌来涌去,走起来一会‘上坡’,一会‘下坡’,当船忽然往回颠,上坡急转为下坡,收不住脚就不知会冲到哪里去了,只能用脚尖蹬着地走。 从餐厅的大玻璃窗往外看,天一会儿变白,一会儿变黑,发白的原因是船摇摆使窗对着天,发黑的原因当然是船摇摆使窗对着海了。 受大环境影响,人的胃其实也在涌动,早餐吃得够多的了。本想在过西风带前多吃一些,增加抵抗力,这倒好了,别人早餐吃得少的,胃里没什么可翻腾的,剩下的只是头晕。我可真的快不行了,双料的,胃里在翻江倒海,随时要往上冒,我隐约觉得喉头有早餐喝过的西柚汁味道。 船上的广播一遍又一遍,让大家坐好,不要走动,更不能去甲板。我不能睁眼看东西,眯成缝看还好些,单眼眯比双眼好。看到窗外的大浪波涛,此时肯定对焦不成,只能拍录像了。我坐在窗前的桌边,手举着摄像机,脑袋埋在双臂上,紧闭着眼睛,任船上下左右地颠簸,记录下窗外的汹涌场景。摄影家DL拍下了这珍贵的一幕。
“南极梦幻”号一共承载了150名左右的旅客,还有从全世界各地招募的50名船员。他们水平极高,服务上乘。在后来的每次驾驶橡皮艇送我们登陆小岛的来自澳大利亚的L小姐,她的墨镜特漂亮,两白色细边往上翘的,皮艇开动时她站着驾驶很威风。不开皮艇时,坐在餐厅的吧台边的高脚凳上喝酒,从时尚的短衫与低腰的牛仔裤间的白皮肤腰部露出一朵刺过青的玫瑰。
“30度了”、“25度”,这喊声是从曾经当过舰艇指挥官的Y先生那里喊出来的,他告诉我船到了多少度以后的危险性。“雪龙”号曾经到过42度,“极地”号曾遇过20多米高的巨浪考验,甲板上的缆绳全部拉断。从他上船的第一天起,他就一直埋怨此船太小,他要了一间头等舱。我发现白天他几乎都埋在餐厅的沙发里,那里来往的人多,有舒适的头等舱房间不去。我想他一定在想万一发生什么不测,他一个人关在头等舱里,死都死得不明白。 我啊!终于吐了,很彻底。此后的二天,风浪还在继续,我深知祸从口入的道理,包括从南极回乌斯怀亚的途中后三天,我连水都不敢多喝。
同行的D女士认真地告诉我,她写好了遗书,已交待后事了。我其实在离家时也曾跟老伴交待了后事,以及各种可能会发生的事,最主要的是我们不欠别人一分钱,让她放心。登上南极旅途,想好后事,十分正常,我想上这条船的每个人在离家时或多或少与家人会说些什么的。
在魔鬼西风带里,是深渊,没有边,没有盼头,没有希望,甚至没有目标了,整个破冰船要迎着风量风浪,船才不会翻,为了快速躲避测浪,船的左右轮番倾斜,在一分钟里一会儿左弦是白天,全部朝天,右舷那就是漆黑一片,白天黑夜在一分钟里变来变去,恐怖的很。海水太深了有4000多米,我想到过泰坦尼克号,我们不及它大,我们的排水量只有2000吨,在苍茫大海里就像一片柳叶,要你翻个面,那简直是易如反掌。在左右有剧烈倾斜时,巨浪无情的撕裂和冲撞船体和甲板,就是对直往我们的船冲啊,那冲撞声像地球要裂了。10米以上浪头把我们头等餐厅的玻璃窗都浸没了,这种双层钢化玻璃是加固过的,要不然整个船体早就灌水了,是零下20-30度的冰海水,你怎么逃啊,喊爹喊娘,喊上帝也没有用了,在启航时船长曾说:如果、只是如果啊!船翻的话,我们每个人每天穿在身上的救生衣有GPS,但你要把它拉开,十五分钟后直升飞机就会来救援。现在想来根本不可能,美国大力神直升机在这么大的风和浪也是无法救援的,会把它的桨叶撕折断,然后起火,然后猛烈爆炸,这,电影都演过,算是黑鹰行动啊?在这样冰点以下海水里,5分钟人就僵硬了,10分钟进入昏迷阶段,心跳和呼吸基本消失。
唯一能救整条破冰船的就是我们的彪悍,大白胡子的巴拿马船长。事实上航行在这样的风浪里要三天三夜,之后,我们才能到达被我们称为革命圣地的南极(也像长征一样)。后来在南极时,想到回南美大陆时又要这么来三天,顿时手脚都发抖,抖的照片都是糊的。在南京,有好日子不过,要上南极哎,以为是上新街口啊!在我们回国的第二年,南极翻了一条船,有两个中国人,带去的所有摄影器材全军覆没。今年又翻了一条,有6个中国人。跟我一样,发烧去摄影的,想出大片的。看来还是我幸运,平安回来,还带了好多好多PP。

云中光照耀下的冰山。

在晚霞中,落日的余辉吧冰山脚下的海水也照红了。

刚从海里游上岸的企鹅,正在张望,这是不是它以前的家。

我是怀着沉痛心情拍的这张照片,亲眼看到贼鸥在攻击比它大3倍的企鹅,它是俯冲攻击企鹅的,企鹅煽动两个无力的翅膀,只能被啄倒。贼鸥迅速用尖嘴啄开企鹅肚子,拔开一些绒毛,撒了一地。可恶!开始吃企鹅肚子里的内脏,可怜的企鹅没命了,我用摄像拍下全过程。自然界的生物链就是这样。

是条冰沟,颜色十分丰富。质感很好。企鹅在这附近栖息,在海里吃的鳞虾,由于虾蟹壳中蟹壳素是一种天然无毒染料,在消化酶或加温可使蟹壳素发红色,现作为食品添加剂。企鹅的粪便中有蟹壳素,经她消化过,粪便也呈红色了。
√最后编辑于2012/8/6 9:25












我也想去南极看企鹅,估计这辈子也去不了,只能去海洋极地世界里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