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5年底,文革已9年有余,伟大领袖拼尽残喘之力孤注一掷,放手批邓,使本来混乱不堪的社会秩序几近崩溃。我当时受北京图书馆委派到合肥中国科技大学进修计算机。安徽当时属毛江领地,科大又是当地政治的晴雨表,气氛极为压抑。冬天一到,寒风凛冽,夜下沉沉,回想起来,天都是灰朦朦的。
那时的大学生都是由各单位推荐的,史称工农兵学员。科大有一大批中科院各所选来的优良品种,因为多是复员兵,很快我就和他们混熟了。每日吃、玩、打球都在一起,还打过群架。俗话说:当兵三年,老母猪赛貂禅。大家在一起聊天,装不了几天孙子,坏水自然往外冒。20多年后,北京的餐桌上各色俊男靓女大讲黄段子,我们可以算得上“革命先烈”。
最先出彩的是我们班的许可夫,中科院感光所的,父亲是解放军301总医院的名医,为未出山的邓大人动过手术,由此而荣任全国政协委员。可夫个子不高,大脑袋,有点秃顶,走路眼睛往下看,但一进几百人的学生食堂,各系美女的位置就能一一道来,可见“昂头婆娘,低头汉”的古训没错。
三系有一女子,身高1米7,面白晰,小眼睛,穿着总有点与众不同,很引人注目,那女子没胸,也没屁股,全身上下几乎没有什麽能叫得响的零件,但一点不影响她的回头率,真让这群心高气傲的老爷儿们气短。这可能就是所谓审美的历史局限性。可夫的贡献在于给该女子起了个看似简单,实则精准的绰号——“看不够”。甫一出口,传遍江湖,众人都叹出手不凡。“教唆犯”的头衔于是非君莫属。
那时逢年过节前,为显示无产阶级专政的巩固,都要枪毙犯人,有两个头衔常能听到——“反革命教唆犯”、“流氓教唆犯”。大概属于只教没干一类。现在好像这两种人都没有了,“口犯”不算犯罪。贾宝玉只“意淫”怎麽能算流氓呢?老人家一样定他为被压迫阶级的代表,一点没把他当外人。
一次大家聚餐,酒足饭饱后我讲了一个杜鲁门的轶事,典出当时的内部书《The best and the bretest》(中译《出类拔萃之辈》),那事只显示人物性格,今天看来,连黄段子都算不上,但因气氛热烈,大家乐过之后,说我也够教唆犯,既然已经有了一个,干脆分个第一、第二,简称一教、二教,当时就给配了研究生若干,那时中国教育部还没有恢复这项制度,以后实行时是否参考了我们的经验,待考。
之后,又有三教、四教。三教好像是因年纪较长,其实也不过二十四、五岁,生理卫生知道的多些,不时有些毒素自然流露,在那群坏蛋眼里,遗精、避孕、例假只有流氓才会去研究,科学的布道等同贩黄,三教只好陪着苦笑。世道就是如此,伽利略牛不牛,不也一样吗?
四教为人木纳,不甚合群,他的当选极为偶然,源于当兵时听到的一个故事。一个庄嫁汉下身痒痛难忍,跑到公社找到赤脚医生,说我这下边长病了,您给瞧瞧,大夫是大城市下放,来接受再教育的,老师染病,于是很负责。研究半天没病呀,就问“睾(gao)丸痛不痛?”老农一听,大地方来的就是有学问,敢情这还有关系哪。认真寻思了一下,答道:“搞(gao)完没搞(gao)完都痛”。四教讲完后,还是木纳的样子,就像讲了一道汉语重音字的题解,让大家觉得身边真的睡着赫鲁晓夫了。
10年以后,我在北京图书馆社科咨询室接待一位苏联汉学家,一来二往熟了之后,我给他讲了这个故事,我期待他笑出声来,以缓解每日的沉闷,没想到教授的严肃如同当年的四教,“汉语真的很奇妙,汉语太奇妙了”。俄国教授的汉语一定比那中国老农强。
当年的搞笑能留下如此清晰的印象,盖因那时生活的苍白,如今物是人非,20多年了,再没见到过那些坏蛋。听说一教早在纽约定居,希望他没租上世贸中心的房子。前些天注册信箱,用了几个名字都通不过,不由想起了“二教”,真的一次通过,方才成全了这篇回忆。:shuai :shua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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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编辑于2012/10/30 10:3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