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离开丽江。机翼之下,山峦环抱中的小城宁静而安详。
这片深藏着太多珍宝的高原之贝,留下了我一周匆匆的时光。我是她的过客,她却要把这段光阴结成我心里的一颗珍珠。
我静静地俯视,直到白云隔断视线,才恍惚想到,什么时候可以再回来呢——几个月?几年?或者,永远不再?
于是,有些怔怔的。
山之上,云之上,思绪迢迢,却什么也不是。
二
无数旅人,充塞着古城的街巷,水一般流来流去。
无需问“何所见而来,何所见而去”,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丽江。
丽江是什么呢?茶马古道上的铃声?仰望雪山的震撼?午后阳光下的小睡?黄昏的一场薄醉?亦或酒吧里的一段艳遇?还是布侬铃?东巴纸?
……
而我的丽江呢?
三
世间最美的风景必是最能与人无隔,与心相契。丽江风景如赤子,眉目清亮,神态宛然,丽质天成,对之如对家乡风物、祖母呢喃,有一种陷入了就不想起身的松弛与安然。漂泊的疲惫与忧伤,阳光一晒,夜风一吹便无影无踪了。
到丽江的第一个下午,小憩之后打开房门,日头西斜,寂静的天井半明半暗,光影的反差强烈到让我惊异。落满阳光的花架枝蔓婆娑、新阳叶叶,有如三春的明媚;而西半的木楼则坠入幽暗的黄昏。风有些微凉,空气那样通透,以至于远处飞过一只瓢虫,也能清晰看到它划过的痕迹。
丽江处处是这样的的阳光,这样的空气。
四
其实,纯净之外,深秋的丽江还有一份难得的安谧。我住南门的王府饭店原是土司大宅,离着四方街还远,喧嚣的街声远远隔开了。入住的客人很少,白天,一进一进的院落总是悄无声息,天井中的茶座,一天里也难见人影。那些花草树木,浴在日光里,偶尔风过沙沙响,院落更静了。
倒是晚间,“东风夜放花千树”,灯影斑斓,弦歌四起,石板铺就的街巷两侧多餐馆酒吧,游人杂沓往来,夜色妩媚而生动。我坐在酒店门前的露天小酒吧里,要上红酒,烧一枝雪茄,斜倾在藤椅上,听轻柔拂过的乐声,听潺潺流过的水声,听树叶间穿过的风声,薄薄的醉意袭来,若有若无:真是要与时光相忘了。
五
去茶马古道。从纳西村寨折进山,便一条石径蜿蜒于茂密的森林。
阳光自树罅间筛落,碎金散银般耀眼,马蹄踩踏石径,“嗒嗒”之声清晰入耳。说是路,其实更像一条黝黑遒劲的古藤,贴附着跌宕错落的山体挣扯攀爬,饶是我骑着匹壮马,也崎岖陡峭间紧张颠簸得辛苦。好在路上常有惊喜,忽一处清潭,忽一处瀑布,忽一处深涧,总左右上下不离一溪流水。水聚为潭则静,有秋树远山倒影如新;水奔为瀑则喧,激起水沫漫成彩虹挂天;水跌为涧则幽,那该是为寂寞旅人唱出的古老谣曲吧。
走上一处平缓的山道,就望见林梢之上高大的山峰了。蓝天下裸着灰色的岩石,静静地俯视并接纳走进它的生灵,只是广大无边的慈悲。策马古道,漫漫阳光下处处不息的生意,一边是泛着轻寒穿石而下的溪流,一边是触手可及高山乔木的翠叶,在马背舒缓而有节奏的摇落间,这一切望去都恍如我前世的亲人,心底忽生一种感动,以至于要流出泪来。
六
在所有的丽江元素当中,酒吧是一枚香暖猩红的唇印,最是情色妖娆。
到丽江的第三天,我移居文昌宫下一家客栈——这里下去就是有名的酒吧一条街了。
丽江有我所见过的最美的酒吧。石壁黛瓦,楼阁幽深,雕栏户牖皆是原木本色,蚀染着古旧陈暗的岁月痕迹。门前屋后清溪水长,溪畔花艳草碧、柳丝挽衣,青藤爬上木窗,倚窗小坐,临水照花,真如知堂老人所说:半日之闲,可抵十年尘梦。
丽江泡吧,宜晴日,宜茶,宜清谈,宜腻友,宜发呆。如果背囊沉重、行旅匆忙,最好还是免了。不是不能,只是不宜。风景里的人宜乎做风景里的事,只为金色日光下这份世上人家的静好。
当四方街广场的篝火点燃丽江的夜色,娱乐的盛宴开始登场。整条酒吧街滚动着热辣劲暴的音乐,酒吧内烛光摇曳,人影憧憧,红男绿女,觥筹交错;披着长发的歌手,激情亢奋的演唱中娴熟地插着些情色桥段,台下口哨声、掌声、拍桌声、尖叫声一片,让人在一晌欢愉中忘了今夕何夕。
有时候,宁是“此时笑语得人意,此时歌舞动人情”更有人的性情之美。









√最后编辑于2013/7/1 18:2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