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听到有海螺号的声音,向下看到天葬台下面有出家人在用海螺号,发出呜呜的声音。空气变得寂寞而又神秘。身边喇嘛齐声念经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急促.四周的气氛也变得凝重起来。
木箱子在三个喇嘛人手中打开了,他们先是拿去盖在长方形木箱上面的黄色出家人的衣服.然后从里面抬出一具尸体,赤裸着。此时的我目不转睛,差不多距离十多米的距离。尸体抬了出来,轻放在地上,脸是朝下的,看不清面目,只看到是一团白花花的肉体,天葬师先把死者的手反过来放在背上,我感觉到,死者身体好象还很柔软.不是那种僵硬的.天葬师手里的刀先是在死者的背部左右各一刀,然后左右大小腿。顿时身体内的肌肉都裂开了,天葬师用刀在左右肩胛骨各砍出一小块骨头,接着在左右膝盖骨又各砍了一小块骨头,我清淅的听见刀落在骨头上的声音,顿时联想到菜市屠夫砍排骨的动作和声音。那种金属特有的声音此时显得很清淅.然后旁边的两位出家人用小布袋把骨头装了下来,后来得知这些砍下来的骨头会送到西藏的桑耶寺或者其他寺院做成擦擦供奉。所以在藏地的寺院如看到窗户有类似小泥人的东西,提醒大家千万别去碰。
此时的天葬师做完这一切,然后自在的放下刀,再点燃柏烟,摇动手中的铃子,一缕青烟起来,此时上百只秃鹫如同听到了号令,拍打着翅膀直接从山头俯冲下来,那条专道顿时尘土飞扬起来,场面如此震撼。此时整个天葬台是秃鹫的身影,它们撕咬着,拍打着,相互争夺着,地上不时扬起尘土.它们全然漠视我们这些活人的存在。过了大约二十分钟的时间,秃鹫的动作仿佛没有先前那般激烈了。有些秃鹫开始离场,如同一场盛宴完了,他们先行告退。后面的秃鹫又挤了上去。我透过秃鹫之间身体的缝隙看天葬台尸体早已没有了踪影。依稀看到散架骨骼沾满了泥土在地上,一些秃鹫依然在骨头中找到一些可以食用的肉。
我以为我会中途落荒而逃,我会呕吐,吹来的风中都会夹带着死人身上特殊的味道。奇怪的是,我这次竟然没有半点恐惧了,当木箱打开刹那间时,那赤裸的尸体出现在视线中时,原来,原来就这样,赤条条的来,赤条条的走。来时,一无所有,走时,一无所有。功名利禄,荣华富贵,贫贱也好,尊贵也罢,你再美丽,倾城倾国,到这里都无二样.我竟然平静得听到了自已的心跳。天葬台的泥土都变了颜色,那是太多死人的血染成的。而每日送来的天葬的人都有好几具尸体。身边的小喇嘛突然用手碰了下我,示意我看天空,我抬头看天空,如些灿烂的天空竟然一道美丽的彩虹出现了。
几只秃鹫享受了美食此时悠闲的向我们这边走过来,此时我能清楚的看清它们,它们中间有些嘴巴上还残留着一些血渍,有些自在的梳理羽毛起来,更有的大摇大摆的朝我们走过来.它们的嘴锋利弯曲。翅膀强健有力,应该是象我们内地的老鹰,不过大多了。它们全然不顾有多少活人存在。我胆子也大了许多,走到它们中间,开始拍照。
在藏地,人们是非常敬畏秃鹫,人们认为它们都是空行母的化身,来度化那些死去的人们,把他们送往极乐世界。据说生前罪孽深重的人死去后,在天葬时,秃鹫竟然是不会食他的肉体,此时的死者的家人会向天葬师许诺,再念多少经,再给死者超度,然后天葬师会向秃鹫说明情况后,秃鹫才会重新食用其肉体。诡异之极!
此时念经的喇嘛们开始起身,开始分发东西给我们,一些和好的糌粑里面还掺了一些葡萄干。一小团。还有酥油茶,糌粑我用双手接了,说声扎西北德勒。酥油茶情急之下,我用手直接接了倒进嘴里喝下。然后用水把糌粑吞了下去。
原来生死在这里如此淡然,面对死亡,在这里根本看不到有人在哭泣。在悲伤。在藏地天葬的功德是很大的,人们选择天葬,认为死后的身体,还能供秃鹫食用本身就是功德,而秃鹫本身就是佛母的化身。他们眼中的死既是生,生既是死,生生死死,死死生生。如此轮回而已。
我全然没有了恐惧心,我开始向前走。 几十只秃鹫还在天葬台上。只是动作明显的平缓了许多,我看到天葬师一直安静的坐在边上的石头上,安然的看着这些秃鹫们。我不禁在心中问:这场生死之间到底谁是主角?天葬师?死去的人?秃鹫?你还是我?还是那遥不可知的天国?或许这里离天国更近些?
天葬师站了起来,拿着那把刀,向上面走来,他弯下身体,不知道是做了什么,然后走到一只秃鹫面前,直接喂给秃鹫食用,后来得知,原来这只秃鹫受伤了,食之不到。天葬师于是用刀割了些人皮切碎,喂给它吃。据说,天葬师对每只秃鹰都非常的熟悉。就如熟悉自已家的孩子们一样。
秃鹫们依然没有离去的意思。其实,山头上至少还有百来只秃鹫没有下来。原来后面还有几个离去的人要进行天葬 。因为第一个天葬的是出家人,自然是用了出家人的仪式.
我更加靠前走,离天葬台更近了,大约不到三米的距离.只见一个人背着一个象包袱一样的东西从下面走上来了,后面还跟着几个人,应该是死者的家属.那人把包直接放在天葬台上,天葬师用刀把布割开,里面的人也是赤裸着.不过头部是用布蒙着的,天葬师也用刀割开,看得出死者是个女性,身体非常瘦小,瘦得大约就只一张皮包着骨头了.可能太瘦,天葬师都懒得动刀了,就只用刀取下膝盖骨给家属带回去.秃鹫又围了上来,又开始享受盛宴.撕扯着,相互拍打着翅膀.不一会儿,地上也就只看到一副人体骨架了.后面三个尸体也陆续背了上来,全都摆放在地上,这下场面激烈之极.有些秃鹫迫不急待的冲上去一阵撕扯.这下皮肉四裂.一会儿工夫,地上也就有散落的骨胳了,奇怪的是,比如手指这类骨头它们直接就吃了,留下的都是头骨,大腿骨,还有身上的排骨这类.
这一天整整五具尸体进行天葬 ,这还不算多,有时一天会达到十来具.都是在家中念完了多日的经送来这边天葬的.天葬师的动作娴熟之极,手起刀落.然后就是坐在一边自然的面对着秃鹫食用肉体.直到所有的肉体全被秃鹫食用完,就只剩下一具具骨胳时,他起身,用类似小铁锤的东西敲碎骨头,用青稞拌在一起,做成团子,继续让秃鹫享用。吃饱了的秃鹫早就离去了.不知道飞去了何方.抬头看,天空已是寂静无声了,只有高原的阳光依然如旧。只有高原的风在吹动那些经幡。
我一直静静的站着,看着这一切,从开始到结束。从有到无,死者的家属走到我面前,竟然递上糖果,而且是小时候那种水果糖。我双手接过,念 了句“唵嘛呢叭咪吽”。他们的表情自然平静,仿佛平常之极的事,生死如此超然。
回去佛学院的路上,阳光依然灿烂.不远处的公路上不时有车辆来往,生与死原来这么接近.活着人依然生活着,离去的人不知道去了何方.我的脑子开始空白,仿佛刚才所看到的如同梦境一般.遥远却又是如此真实,眼睛所看到的刀在肉体上划过,秃鹫的撕扯,争夺,翅膀的拍打.耳朵听到的喇嘛诵经声,鼻子闻到的死人身上特殊的味道.我的执着,我的任性,我的自以为是,我在尘世的一悲一喜,一衣一钵,在一瞬间,全部都粉碎了.想起遥远的江南深处,我无处可安放的悲伤,想起我在尘世中风雨兼程,想起那些泪水跌落在心间和深锁在眉头的愁.我一屁股坐在山坡的草地上,突然之间想大哭想狂奔.想呐喊.几个小觉姆看着我,我把眼睛望向了远处的雪山.从无任何信仰的我,此刻泪水却已满眶,手里紧握着那本大哥赠送我的书---索达吉勘布上师著的<苦才是人生>.我再也看不到来时的路,我却清楚的看到了我回去的方向.
一位小喇嘛告诉我,活着时,你可以去天葬台那处专门摆放死人的地方,面向下直躺着, 如同死者一样,然后让天葬师用刀试着在你背上比划几下,今后什么恶魔都不会侵入,也不管你以后你死在什么地方,你用什么方式了解你的肉体,你同样得到了天葬带来的福报.下次,下次定去一次,定躺在那里,感觉刀划过的味道,感觉离去的幻灭.那些直白的赤裸的,将来我亦如此.一直行在尘世漫长路上的我,终日为自我,自执烦恼着,不停的进行着一场场逃离,不停的伤害自我与他人.那些自我带来许多的烦恼让我不停的挣扎而无从解脱.
再从山坡再往下看佛学院,此时的阳光把整个佛学院映染得如此壮观.此刻想告诉自已,一切都会好的,珍惜所有的一切.我所见所闻,所感所受都是在提醒着我,一切如幻如电如泡影!
_明天继续路上的故事,丹巴美人谷,童话世界——甲居藏寨.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是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无眼界,乃至无意识界。无无明,亦无无明尽,乃至无老死,亦无老死尽。无苦集灭道,无智亦无得。以无所得故,菩提萨埵,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心无罣碍,无罣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磐。三世诸佛,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故知般若波罗蜜多,是大神咒,是大明咒,是无上咒,是无等等咒,能除一切苦,真实不虚。故说般若波罗蜜多咒,即说咒曰:揭谛揭谛 波罗揭谛 波罗僧揭谛 菩提萨婆诃。



√最后编辑于2013/9/16 22:3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