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次，我是纯粹的观光客，溜一圈，住一宿，走了。小镇，可玩不贵，路近不累，所以，我又来了。这一次，我打算好好呆两天。
到时已是中午时分，办好住店手续，我便出来溜达。在街边一家似乎颇有名气的小店吃了两块当地特产的点心，之后，我便沿着看似熟悉其实已然陌生的河边老街，慢慢逛。
这是一座比较典型的江南小镇，历史悠久，水陆交通便利，底蕴深厚。但现代社会以来，由于陆路交通要道不再经过这里，水路交通的影响力日渐衰落，小镇也因此慢慢黯淡。由于经济不是很发达，相当一部分老民居仍然处于正常的生活状态，我喜欢的就是这种感受，质朴，自然，人不多。
典型的江南水乡古民居，沿河铺开。我边走，边看，边拍，想走就走，想停就停，无甚目的，既不赶时间，也无人打扰，轻松自在。
一、喝茶
街边有一家古玩店，进去瞅瞅。里面东西不多，相当一部分的高古粗瓷，还有一些清代民国普瓷和玉器，没什么感兴趣的，闲扯几句，转身出门。日高人渴漫思茶，正好，店门口就支着茶摊，两张桌子，铺了格子桌布，上面还放了一小缸金鱼，摆了一小盆花，下面是几张老式凳子，感觉蛮好。一问，有龙井，有安吉白茶，都是15元一杯。龙井常喝，就来一杯安吉白茶吧。茶的味道不错。就这么歇着，喝着，一个人发呆，直到续了两三次水，茶味淡了，起身继续往前走。
二、访古
近几年来，古玩大踏步迈入了资本时代，我已经基本出局了，但兴趣还是在的。这次来，虽意不在访古，也没有这方面的钱银准备，但闲着也是闲着，既然有，就看看呗，万一能捡漏呢。沿河的街边，有几家古玩店，但东西要么普，要么贵，要么既普又贵，反正，没有上眼的。倒是在小巷深处有一爿门面极小的店，有几件东西还不错。老板大约四十岁上下，板寸头，圆脸，看起来实诚，聪明，又不显得精明外露。相互打量，试探，老板看我似乎略知一二，热情主动引我到里间，向我介绍几件不轻示外人的宝贝。东西我看还不错，但确实不便宜，有几件我干脆只欣赏，不问价。其中有一件哥釉小筒，盈盈一握，温润可人，要价两千，似乎可以接受，有点心动。看过了里间的宝贝，复又出到外间，继续喝茶，闲聊。聊到高兴处，老板上楼去，抱下来一只单色釉的罐子，说是乾隆官窑，请我欣赏欣赏。美意岂可辜负，我于是上手细细欣赏，边欣赏边赞叹。老板非常高兴，又拎出了半塑料桶瓷片。我看了看桶里的瓷片，大多是南宋时期的，与我看到的杭州出土的同时期的瓷片，品质几乎一样，心中不由得暗自诧异。要知道，杭州可是南宋时期的帝都啊，这小镇出土的这么多瓷片，竟然不逊色于当时的首都，由此可以想见其昔日的繁华。看过瓷片，又聊了一会，我告别老板继续走走看看。
三、理发
出了古玩店继续往前没多远，是一家理发店，门口处挂着一块三合板，上面赫然写着四个红漆大字：谢绝照相。店内靠近门口摆放着的三张凳子上，都坐着人，看样子是在排队等理发的。人穷志短，马瘦毛长，我似乎也该理发了。从小我就喜欢理发，理发的时候你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端坐在那里，脑子里什么都可以想，也可以什么都不想。我通常是闭上眼睛，什么都不想，任人摆布，听着唰唰的剪头发的声音，放松到常常睡着了。
排队的人那么多，这家的手艺肯定错不了，我想体验一下。店内局促，只好站在门口等。老板娘瞄了我一眼，看见我拿着手机，板着脸对我说：“这里不准拍照！”我心里有点不大痛快，辩解说：“我看到牌子了，我没拍照，想理发。”老板回头看了我一眼，不言语，继续理发。好不容易等到有两位顾客理好发走了，后面又来了两位。所有的顾客跟老板夫妇都很熟络，谈笑风生，我想我一个外地游客，勉强挤进他们的圈子是否合适，还是罢了吧。跟老板夫妇打了个招呼，说我不理发了，让后面的顾客上吧。老板夫妇看了我一眼，不吭声，我转身走了。
四、吃面
2日一早起来，趁着光线好、人少，去老街走走，拍拍照。个把小时后，饿了，于是觅食。当时在明清直街上，岔路口处，有一家不起眼的食品杂货店，门口挂着一块小黑板，上面写着“供应：面，小馄饨……”，里面有几个本地中老年人在吃早饭。就这解决吧。走进去，跟老板娘说，来碗面。老板娘说有拌面。我问有没有汤面，老板娘一愣，说，还是拌面好，要吃汤面的话当然也可以。这时旁边有一位顾客说，你还是吃拌面吧，她家的拌面是镇上最好的。听人劝，吃饱饭，于是要了一碗拌面。老板娘给我烧面去了，这场景，我觉得很适合拍照。看见我端起了相机，老板娘脸色一沉：“不要拍照哦！我长得不好看，再说我也有肖像权的哦。”我一阵尴尬，只好放下了手中的相机。但面对这么有生活气息的场景，我还是忍不住把手机调到震动模式，用手机偷偷拍了几张。很快，拌面上来了，细细的丝面，拌有一点葱花、辣椒，上面浇了一层深褐发亮的腌制雪菜，吃一口，筋、爽、辣、鲜、香，味道好极了！吃完，嘴一抹，心满意足地出了店门。
五、再访古
吃过拌面，又瞎转了一会儿，倦意袭来，于是回酒店补了个回笼觉。
一觉到下午方悠悠醒来。干嘛去好呢？忽然想起了那只哥釉小筒，于是又到了小巷深处的那家古玩店。再见面都很高兴，喝茶，又东拉西扯了一通之后，我提出再看看哥釉小筒。东西上手，我用随带的60倍折叠放大镜仔细察看了胎釉，确认是老瓷器之后，把话题转向了敏感的价格协商。老板的报价仍是2000元，希望我给个回价。我说我就不回价了，请老板再报一个价格，合适的话我就买走，不合适的话就不一定买了。老板略一沉吟，说：“这东西买来不贵，朋友价，1200元，好不好？”老板的二次报价下降幅度之大，让我有些意外。其实这件东西，2000元的价格也还是比较实在的，我以为他会拒绝让价或者象征性地让到1800元左右，就差不多了。我感觉到了他的诚意。我摸出钞票，点了1600元递给他，说：“感谢您的诚意！这样吧，大家各退一步，1600元。”这一下，轮到老板意外了。一番来回拉扯之后，老板愉快地收下了1600元，我也愉快地揣着东西出了门。
六、再喝茶
出了古玩店，外面已经在下雨了。干嘛去好呢？不如，再喝茶发呆去。
到了头天喝茶的地方，两张茶桌都有客人了。这时，雨势大了起来，飘进了茶座，客人们赶忙起身结账走人。我一个人，坐又没法坐，去又无处去。呆站了一会，老板把我叫进店里去，说是里间还有几件比外面更好的越窑瓷器，请我进去看看。我欣然同意。进去一看，东西确实是比外面的要好一些，外观确实像是越窑瓷器，但瓷质稍粗，釉色较暗，做工也没有突出之处，只能说是越窑系的瓷器，不能算是地道的越窑瓷器。我委婉地说了自己的看法，老板一脸歉意。谢过了老板的信任和诚意之后，趁着雨势变小，我回酒店休息了。
七、再理发
3日早上起来，收拾好行李之后，已经快十点钟了。回程的车票是11:30的，还有一个小时左右的时间，先前没能理发，我想再去看看。
到了店里，果然又是要排队，前面有两位顾客。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我心里暗自着急，心想，如果理发来不及，就吃拌面去。好不容易往前挪了一位，已经十点十几分了，我心里更着急了。老板那里一位顾客理好发了，我的前面还有一位，这时，老板招呼我过去理发，并跟排在我前面的顾客用方言解释了一下，大意是说我先前去排过队的，请照顾一下。貌似比较严肃的老板此举，让我有些意外。时间不多，我也不遑多让了，谢过之后，坐到理发椅子上去。老板的动作，不疾不徐，熟练而稳定，富有节奏，如有庖丁解牛之韵，该去的烦恼丝纷落而下。果然好手艺，果然好享受！事毕，起身一照镜子，顿觉身心俱爽。付过钱（10元），谢过老板夫妇和被我超车的那位顾客之后（这都是必须的），我春风满面地出了店门。
八、再吃面
离开理发店，一看时间，还有二十分钟左右，走，吃面去！
念念不忘是此味，再次到了头天吃过拌面的那家店。此时是饭点空档，只有我一位顾客。老板娘看到我来了，热情招呼：“你来啦，今天吃面还是吃小馄饨啊，要不吃小馄饨吧？”我大手一挥：“一起上！”老板娘笑着去灶间了。趁此间隙，我到店外垃圾桶边上，点上了一支烟。老板看见了，连声招呼进店里去抽，说没关系的，就我一个客人，烟灰弹到地上好了。老板娘闻声也热情招呼我到店里去坐着抽烟，我笑着谢绝了他们的热情和好意。抽烟毕，雪菜拌面和小馄饨也都上来了。美味啊！拌面5元，小馄饨4元。
心情愉快地道别了老板夫妇，走出店外之后，给小店拍了个照留做纪念。
初次打交道与再次打交道，小镇的人给我的感受大不相同。初次打交道，他们把你当作是一面之交的过客，只是礼节性地招呼你，不喜欢你给他们拍照，我理解这是不希望打扰了他们的平静，他们或许是希望一直保持着这种平和而适意的生活状态。当你再次出现在他们面前时，他们或许是把你的到来视为对他们的肯定，把你当作是熟人，甚至是朋友，热情而宽容地接纳你。
所以我想，有时候，不要只是做一面之交的过客，不妨试着二一回……
人有千面，当你二过之后，你才会发现和感受到Ta的另一面，甚至更多面。
我喜欢这小镇，我喜欢这小镇的人们。
√最后编辑于2015/6/4 17:4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