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情下的爱情:哦

去夏已觉秋V 阅1098


热油在锅里噼里啪啦作响,厨房里飘出一缕菜香,是从半掩着的门缝中溜出来的。

在我穿过大厅径直前往卫生间的这段路上,那菜香味仿佛瞄准了我这个目标,迅速窜进我的鼻子里,丝毫未有浪费。

我在卫生间里疯狂地洗手,洗手液几乎用掉了半瓶,泡沫覆盖了整个洗手池。水龙头还在一直流水,镜子里的我蓬头垢面,眼睛充满血丝。

在面对镜子第二次眨眼的瞬间,我意识到自己正身处在一套合租房里。时间在我体内疯狂涌动,将近三十年来都未能挣脱这副残败不堪的躯体的禁闭。

“一切都还为时不晚吧”,两片嘴唇在镜子里上下开合。

返回的路上再次路过厨房,她刚好开门和我撞了个满怀。一盘青椒鸡蛋洒在了地板上,盘子瞬间四分五裂,于是,白色、绿色、黄色在地板上形成了一副心形图案。

她往后退了两步,用口罩上方的两只眼睛盯着我。

“你从哪里来的?”她警惕地问。当我回答河南的时候,她那双眼睛明显放松了很多,接着便弯下腰来收拾残局。

“我住你隔壁快一年了。”我硬着喉咙说,她回答了一个“哦”字,便转身进了屋。

大厅里充溢着青椒鸡蛋的气味,以及从她身上散发出的消毒水的味道。

月亮连续几天从对面那栋楼的侧面悄悄溜出来,体积与日俱增,远处市中心的几盏路灯与之同明。天上人间,仅此而已。

我坐在电脑前看着无聊的剧目,为了保持肠道湿润,手里整天握着保温杯。在望向月亮的那一刻,孤独感油然而生,但我不是一座孤岛,而是一座禁闭岛。

人人皆是,公平而又公正。

“你看过《看不见的城市》吗?”她站在大厅的冰箱旁,手里握着两个鸡蛋,仿佛在自言自语。我停留在卫生间门口,一只脚悬在空中。

“没有。”我答,她回答了一个“哦”字,将我引入了房间。

那房间里别无其他,四面墙上堆满了书,地面到处都是纸张,书桌前的玻璃上贴着红红绿绿的纸条。一双毛茸茸的棕色拖鞋小巧玲珑,透露着异样的别致。

她站在窗台,注视着远处的市中心,灯光之下,令她消瘦的身影蒙着一层淡黄色的薄雾。所有书籍都在沉默无声中,试图引起屋内二人的注意。

“毛巾在那里,还有消毒液,拿到卫生间去吧。”她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对我说到,接着便不再言语。

回到屋里时,她已经躺在了床上,闭着眼睛,枕边放着那本《看不见的城市》,书翻到了三分之一的位置。

我把书拿过来,走到书桌处,默默地读着。

两个小时后,我睡在她身边,脑海里回想着书中的内容。

记忆、气味、空间、欲望在我脑袋里纵横交错,桥梁、美洲豹、乞丐,每个意象都将我置于危险的境地。

我蜷缩着身体,听着屋里的书籍叽叽喳喳地吵闹不停。

第二天醒来,看到她正坐在书桌前吃着煎蛋,叉子与盘子碰撞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我要回去了。”

她回了一个“哦”字,继续认真地咀嚼食物。

灯一夜没关。

√最后编辑于2020/6/14 16: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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