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在写字楼的电梯里,手机骤然响起,低头一看一个生疏的号码,被折腾一天精疲力尽的我,想可能是卖保险的什么的,不耐烦的把电话按掉了……刚出电梯,电话又响,一看还是刚才的号,“我靠!挺执着的!谁呀?”接通电话,“那位?”“是老沙吗?”“是!你那位?”“操!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你是找骂了!”挺熟的声音,谁呀?猛然反映过来,陈光,我的大学同学!赶紧寒暄,“光子呀!挺好吧?”他的声音立刻沉了下来;“你马上来肿瘤医院,老人不行了!”“什么?老人不行了?他怎么了?”“肝癌晚期,已经不行了,你快来吧!好多同学都来了!昨天一直给你电话你关机了”
说的老人,也是我的大学同学,叫任志斌,山东人,是老三届的,上大学哪会儿年龄就大同学们很多,全班他年龄最大,又因为他姓任,同学们顺嘴就叫他老人了……一叫就是几十年!他为人很好,性格腼腆,脾气耿直,诚实厚道,个子不高,热心肠,国字脸,典型的山东人,记得上学哪会儿他学习很刻苦,学习成绩一直是前面的,毕业分配的不好,在顺义一家中学任教,十几年前据说调到城里一家杂志社工作了。他的人生很不幸,为了爱一个人,他终生未娶,而他爱那个人则在他一生的追求下没有应允他,为了这份爱,他苦苦的守候了一生……今天,他又即将走到人生的尽头……我听到这个消息,压抑得几乎喘不过气来,立即开车赶奔了医院……
青青的校园,朗朗的书声,没有奢华,没有喧嚣,更没有餐馆的油烟,还没有后半夜归来的学生……早起校园响起晨练的口号,晚上9点已经是路断人稀,这就是我的大学时代,也是我一种难以忘却的情怀:我们大学的同班同学一共31人,10个女生,21个男生,女生中有一个叫阎小华的一个爽朗漂亮的江苏姑娘,那年她19岁……我相信,从老人见到她那天起,他就爱上了她;老人一直是班长,无论从学习上还是生活上,他对她照顾的无微不至,而这种兄长般父亲般的帮助与照顾,今天回忆起来真的是好感人,好珍贵……记得,那会儿我们去今天的方庄刘家窑一带学农,在稻田里,阎小华的脚被蚂蟥叮了,连惊带吓地她坐在地上狂叫,老人跑上去,拉下她的鞋袜,伏下头用嘴去帮她嘬那被蚂蟥叮的创口,一嘴都是血……阎小华生病发高烧,人事不省,那会哪有出租车呀!大半夜他背着他去积水潭医院看急诊,省吃俭用的他,第二天还为她买了一只烧鸡,那时,我们一个月的伙食费才18元……晚上,在女宿舍,他坐在床边把鸡肉撕成丝加在粥里喂她,她睡了,他给他打扇子,一直到要熄灯了,在其他女同学的调笑中,他才一步三回头的离开,第二天一早,他早早到食堂打好饭端到她床边……学农时,她的活基本上是他为她承担,春节回家,他为她整夜排队买票,她过生日,他竟然为她买了一个当年价值160元的日本傻瓜相机,因为他知道她爱美,喜欢照相……傻瓜都看出来他对她的那份真诚,傻瓜都能感悟到他对她那份真情;可遗憾的是,阎小华并不爱他……
第二学期开始,阎小华成为了我在大学时期的第一个女朋友;在她眼里,我比老人要潇洒,活泛,要阳刚,要男人;可能更主要是那会儿我头上有越战英雄的光环……唉!少女呀!少女情怀,今天看来是那么的幼稚,那么的可怜……后来听说,在我们的关系公开后,老人站在校园外面的一棵树下整整一夜,呆呆的望着夜空,今天我似乎能感悟到他当年的心情,当年的苦痛,当年的心疼……那无法抑制的心的痉挛……
然而,他依然对她那么好,他不在乎她对他刁蛮的斥责和白眼,更不在乎同学们异样的目光,也不在乎我偶尔的醋意……他一如既往,帮助她,照顾她,我有时也问她:“你们怎么回事?干吗他就帮你一人呀?”是呀!我还在旁边,他旁若无人为她复习讲解她不理解的功课是那样的耐心那样的无倦……眼睛里流露的是无限的爱怜和期待……阎小华告诉我:“你看我怎么暗示他都没用呀,人家也没明说,我怎么说呀?你放心,我对他没有感觉!”
一个没有感觉,注定了老人一生的悲剧,我和阎小华八个月就结束了,因为我沉缅于舞场,在学校的交谊舞大赛时和高我一年的女同学坠入情网……
然而,他依然没有得到她……几个月之后,阎小华和77级的学生会主席恋爱了……他们好了差不多一年也结束了,之后她有些放荡了,男朋友走马灯似的,但没有再正经的恋爱过;老人苦苦的追她,痴痴的等她,她一直在拒绝他……
毕业那年,同学们面对的即将奔赴的全国各地百感交加,尽管都没钱,不可能像现在的大学生一样吃馆子如同家常便饭,但还是自发的三五成群的买些酒菜在宿舍,在同学家里聚餐话别……前面给电话那个陈光,父亲是外交官,母亲去探亲,弟弟妹妹都上大学住校,一天我们七个人聚在了一起,其中就有老人和阎小华,阎小华分配到江苏某电台了,交杯换盏间,陈光就直说了:“阎小华,你就不能认可老人?她等了你四年了,那么多同学追他,他不为所动,他心里只有你呀!”阎小华也很动容,含着泪,端起了一杯酒说:“老人!我真心的谢谢你这四年来你对我的帮助和照顾,你对我真情,我感动,我会永远记在心里……我也考虑过我们的关系……”说到这里,她嚎啕大哭,背转过身去说了句话:“我只能说对不起了!”老人可能借着酒胆,猛然的抱住了他,悲切呜咽着说:“小华!我爱你!我永远都爱你!不管你怎样对我,我都爱你!”在场的,包括我都被这场面感动了……我悲愤地说:“阎小华!老人怎么了?哪配不上你?论人品论才华论对你情分!你这两年,我说句不该我说的你的名声好吗?你做了些什么?”阎小华冷笑着怒斥我:“我是不好,我是滥情,可有谁说的,没你说的……”同学们赶紧岔开话题圆了场……那天,老人和阎小华都喝多了,一个在沙发上,一个在床上似睡非睡的迷糊了……后半夜,陈光说咱们回学校吧!奴奴嘴说:“给他们留个机会,或许能做成熟饭……”我们悄悄地走了……多年之后,我在香港遇到了阎小华,她已经是某国家机关驻港的代表了,她向我说起了那天我们走后发生的事……其实她没醉,也知道我们走了,出于感动,出于报恩也可能是一份积淀下的说不清的情感,她那天给了他,他们有了床第之亲……然而,就可能是这次令人发涩的男欢女爱更巩固了老人那情真意切的追求……乃至他终生未娶,一直在苦苦的等,天天得盼,痴痴的爱!
阎小华后来嫁给了一京官,调来了北京,几年前离婚了……菲典那年同学聚会,老同学们相聚感慨万分,老人和她都到场了……尽管年华已逝,尽管物逝人非,同学们依然感到了老人那份不舍得真情;他老了,头发几乎脱尽了,多年来的不如意,不得志的生活压得他驼背了;而阎小华多年来养尊处优的生活使她风韵犹存,好像比小时更添了韵味和姿色,同学们还是故意让他们坐在了一起,然而相形见绌,一看就是两个世界的人……老人对她的不减当年,让她喝的酒他一律代劳,因为她说了血糖高,眉宇间他是那么深情望着她,完全不在乎同学们的存在……其实,我觉得,这时他早已知道他执着了一生的爱是无望的了,他可能也不抱任何希望了,可情感和追求是不灭的焰火,是伟大的人性,他还在为这终生的追求画着不甚完美的句号……
据说,阎小华离婚后,有热心的同学还为他们穿络过,但,阎小华玩笑地说:“他要想我就来吧,我给他……“笑了笑就放下了电话……看来感觉这东西当初没有激发出来就永远定格了……同学转告了这笑话,老人苦笑了说:“那样就亵渎了我的圣洁的爱情……
前面车的追尾,打断我对陈年往事的回忆……我又回到这浮躁的现实中来……
车很堵,当我急匆匆的赶到医院老人的病房时,他已经过去了……刚刚推走,一个人孤零零的走了,走完了满怀希冀但又空抛了真情的一生,终于结束了他的思念,他的情思,他的追求,愿他在天国里安宁吧……老人!我的老兄!
总共来了9个同学,大家在围着老人的遗物,老人的家人只有他弟弟来了;昨天,他预感到不行了,让弟弟通知了陈光,企图让陈光把阎小华带来,可是当陈光含着呜咽告诉她时,她没有过多的反映,沉稳的说:“算了,不去了!去了都难受!”陈光只能告诉老人:“小华没在北京,在国外呢,联系不上!”从老人凄苦的眼神中,大家领略了绝望……今天早晨,他弟弟遵从他的嘱托,从他家里拿来一大包东西,是几十本日记,上面书画了老人一生的追求,一生的挚爱,一生的希望……他嘱托先到的几位同学一定要把这些交给阎小华,哪怕她看一眼……临终前,他断断续续的说:“小华要有难处,你们帮帮她,一个女人不容易……我无悔,我一生就爱阎……”说到这,他走到了人生的尽头……
呜呼!爱情!呜呼!女人!呜呼!男人!呜呼!生命!呜呼!苍天……
我为老人的真情感动,我为老人的执着感动,我为老人一生不懈的追求感动;可我也为他荒唐悲愤……不是你的,就是不是你的,你何苦凄苦一生?你的真情对看重你的人如获至宝,可对无视你的人一文不值,你何苦空守一世?天若有情天亦老,身陷孽缘空百岁,我为你叫屈呀!
天亮,我就去送别这位令我尊敬的愚爱了一生的学长……
爱!每个人都在追寻,但一定要知道你要的是什么,她要的是什么!愚昧的执着的去爱,感人但没价值……
人生路漫漫,愿这种悲剧不再重演;人生太短暂,愿人间真情都能圆满……




未完待续。。。
√最后编辑于2009/9/8 1:45















人要学会拿得起放的下,虽然不容易做到,还是要努力做到!在老人的心里爱其实是一个人的事情,可是爱真的就是一个人的事情吗?













[此回复帖在2009-9-8 15:08:59被秋雨淅淅编辑过][/color][/quot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