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月,那些年~~~(下)

轻舟小楫 阅983
     溜冰玩雪是喜欢腊月的真正理由么?当然不是,真正的理由是,腊月里我们听到期盼了那么久等待了那么久新年的足音。
 
     腊月初八早上的一碗腊八粥,最早提醒我们新年要到了!老娘一边盛着杂着花生和红豆绿豆的八宝粥,一边嘱咐我们:“喝了腊八粥就快要过年了,就不要再胡说八道了,多说过年的!”。而我们总是喝了腊八粥也堵不住嘴的口无遮拦,在随后的日子里肯定会被骂几次,不仅“坏啦”“去死”“完蛋”这些明确禁忌,连“没了”“不好”这些都也要株连避讳。最是难言除夕时,迷迷糊糊被喊醒来吃年夜饭,堂屋里点着大红蜡烛,燃着高条炉香,还有老爹虔诚点燃的烧纸,庄严而又神秘,满眼满肚子都是好奇和疑问,却又受制于气氛不敢开口。吃年夜饭了,老娘总会特别说几句过年的:“吃吧,吃饱了今年长的又高又壮。”“多吃哈,吃了还有,咱家好东西多又多。”我们几个一般会很欠扁地接上两句:“吃不下了,撑死了”或者是“快没有了~~”然后在老娘的白眼下尾音渐弱,知道自己又说错话了。直到某年,我三岁的儿子看到我老爹在灶间烧纸,瞪圆了眼睛问:“爷爷,死人了吗?”登峰造极的童言无忌,让俺们觉得自己当年的那些简直太小巫了。老爹居然不再吹胡子瞪眼,笑骂着小鳖蛋,一把抱到炕上去。

 
       赶年集是寒假后最期待的大事之一,只要年底奖状上的名次让老爹老妈满意,不但可以跟姐姐做伴自由来去赶年集,还会拨给三元五元的经费。熙熙攘攘的集市让人目不暇接,但我们最喜欢去的是卖头绳、卖袜子的小摊上,在小小的领域选择自己喜欢的图案色彩。记得有种泥制彩绘的小老虎,中间是用布连接的,两头往中间一凑就会发出“吱吱”叫声,但经费有限只好安慰自己这是小孩玩的没意思,扭头走开。有年姐姐差点把我给弄丢了,我钻进人圈里听人讲大鼓书《杨排风》,她跑回家找不到我又跑回来,来回步行十里路最后发现俺还托着腮蹲在最前面听的入迷~~~
 
       腊月二十三是小年,关于灶马要到天堂去做年终工作总结的事是后来才知道的,老爹口中念叨的“上天多言好事,回宫早降吉祥”也是请教了现任家长才清楚。这些跟女人和孩子都无关,所以跟俺无关。老爹是小年这天生日,记忆里这天一般要做大豆腐的。做豆腐的程序复杂冗长,印象最深刻的是烟雾缭绕里,腚大腰圆的二婶总是只穿一件单秋衣,还把袖子掳上去,浑圆有力的胳膊反复积压豆腐渣。豆腐最后放到一个筛子里滴答着水做最后定型,这时候老娘会喊我们来烫脚。不知道啥时候放到锅里的茄子秸、辣椒秸,用做豆腐的水煮过,说是泡脚后不会生冻疮。于是我们轮流把猪蹄儿放到盆里,进行每年一次的足疗。老娘这时会去剥蒜,捣出一大碗蒜泥,等着吃开包的热豆腐。刚开包的豆腐冒着热气儿,老爹老娘一改平时的小气,把几块边角放到一个大盆里,我们七手八脚用筷子夹了,蘸上蒜泥一口吞下,天然的豆香四溢开来。
 
        相比豆腐,我更垂涎的是另一种吃食-----油条。一般大约腊月二十六、七,村里炸油条手艺最好的那个便轮流在家家户户忙活。什么碱和矾的用量,面的软硬,发的火候都可以影响油条的口感和成色。一般炸油条那天我不呆在家里,满屋子的油炝气会让人还没等吃就饱了。跑到同学家玩到很晚,踏着夜色一路小跑回家,老娘会给倒上一碗热水,然后把金灿灿还带着油沫的油条端过来。刚炸出的油条又香又软,脆而不硬,香而不腻,更开心的是嘴里吃着眼前还有好多~~~
 
       腊月里特别欢喜的另一件事便是扫屋、糊墙。扫屋时候老娘会把好些用不到的针头线脑都打扫出来,老爹的抽屉也会大清仓,这时我们便瞪着火眼金睛试图从垃圾里淘到宝贝,一本用了一多半的笔记本,一个用完了的香脂盒子,都是让我们惊喜的发现。老房子是土墙,所以扫屋后的一项大工程便是糊墙。找了解放日报光明日报一堆,用面粉熬一盆浆糊,报纸一摞铺在饭桌上,用饭帚疙瘩抹匀,然后有人负责一张张整齐贴到墙上。不记得自己参与到这项工程中去,倒记得那些乱七八糟的报纸上,偶尔会有自己能看懂的一个题目,或者是有一幅夸张有趣的漫画。记得有年贴了《中学生报》,居然连载了可以算是接触最早的科幻小说《智慧溶液》,因为糊墙时候根本不看顺序只管拼凑整齐,所以东墙上读完一集,满屋子找下一集,终于在西墙靠近棚子的最上面找到了,踩了被子和枕头仰着头看,不小心被子翻了人也扑到炕头上----身下压瘫了老娘做好的大饽饽,于是赶紧恶人先告状滴哭着喊摔疼了。同村的一个同学爷爷是织匠,估计也是识得几个大字的。她家每年糊好墙后,会挂上很大幅的配字分场景彩画《艳阳天》《红色娘子军》,还有古装的《拾玉镯》和《女驸马》,每年我都要去她家从头到尾看一遍,虽然一直是这四个故事,但记得娘子军里面的灰色军装红色背景好美(芭蕾造型啊当然美),而古装仕女高耸的发髻上金钗(那时不懂人家叫金步摇啊)是那么漂亮,比我们老爹每年买的骑鲤鱼的胖小子或者是捧仙桃的老寿星好看多了。
 
         腊月的最后一天就是大年了。白天里贴春联,大门上最多见的是“江山千古秀,祖国万年春”“忠厚传家远,诗书继世长”。我们村第一个大学生家里有年贴了一副很特别的对联,“立志收复香港地,发誓夺回台湾岛”,记得当时我对这家人肃然起敬,觉得果然书香门第出才子啊。后来,香港地果然收复了,台湾岛一国两制着,而这些当然与该大学生无关,跟他有关的是----他的母亲到某大城市给他照顾孩子,因婆媳矛盾而精神失常了,这是春联留下颇讽刺的一段真实。
 
       大年夜此次彼伏接连的鞭炮,穿了新衣服在街灯下捉迷藏,初一花红柳绿的高跷旱船,还有初二三里背了提包到姨家看戏舅家吃喝的那些,不算腊月里的,暂不说道了。但那些遥远而跳跃的记忆啊,装点了我们越来越简化的新年,温暖了我们越来越匆忙的步履~~~
 
 
        (亲爱的们,新年快乐,2012,我们要更2!!!)

√最后编辑于2012/1/5 22:11

1条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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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篱采菊翁 2012/1/7 20:15
呵呵,新年新气象,今年更2的春联是:

      两岸猿声啼不住

      一枝红杏出墙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