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四是咱的小兄弟，当兵时才15岁，一有空就来玩，40年中，交情一直很好。如今是部队文职，刚调了技术3级，在同辈儿人里，还得意呢。
电话接通了，我让他来取钱，他在那边大喇喇地说：你就送一趟吧，到我们那对外餐厅，我送你一只烤鸭。
在北京吃烤鸭，大致分两种：一种是全聚德，大董，便宜坊，果木现烤，好吃很贵。198一只。还一种是养鸭场先烤好了，餐厅用电炉加热，有的干脆就用电炉从头烤。这种鸭子58元上下，便宜的有38元的。如果哪家餐厅隔着橱窗挂着白花花的鸭坯子，还堆着劈好的果木，那一定是在作秀。大馆子不屑于玩这花活。电炉烤的，鸭皮不会酥脆，瘦肉不入木香。一入口就知道，那100多不白给，吃起来差着行市呢。
李四说的这家在三环路边上，花园路口，是作战部测绘局招待所的对外餐厅。不合法，但工商局就是管不了。那里的鸭子是现烤的，服务生说是枣木烤的，八成也是瞎扯。80一只，口感不错。所以，吃烤鸭，我总是去那里。
约好了第二天5：30见。那鸭子要烤1小时，我嘱他4：30订上。
那天一早就告诉阿姨晚上少做菜，我带烤鸭回来。还特意知会老太太，让她高兴。
到那儿时，还提前了几分钟，一问，李四根本没给定烤鸭。赶忙订上，一小时以后才能取，给家打个电话，晚饭得推迟了。
过去来吃饭，李四都会来陪着，有时还抢着买单，这次居然迟迟不来。半小时过去了，钱也不要了？等得毒火攻心，升官了？发财了？他不是说咱是他大哥吗？想着家里10来口子大眼瞪小眼等饭吃，那叫一个气。
6点过了，还是呆坐在那，手机没人接。身旁的服务生开始用异样的眼光扫着咱——这号称找我们首长的大叔是自己买单吗？咱只能低着头，假装看菜谱，狂灌不断续上的免费剩茶——那壶高末要不是前天沏上的就算对得起咱。
眼睛落在京东肉饼的图上。饭晚了，吃得多，来斤肉饼充数。叫来小妹开票，摸遍全身【当然是自己的】，居然没带钱。尴尬时，想起了带来的放银子的塑料袋，虽有些不忍下手——毕竟是人家的钱，但还是抽出一张来买单。
眼睛死盯着大门，李四还没踪影。让首长叫去了？首长当然高于大哥。买了饼以后，好像不是那么着急了。小妹端着大盘子擦肩而过，是久未吃过的酱爆鸡丁——再来一个。犹豫之间，罪恶的手又不自觉伸向了塑料袋。
两个饭盒摆在面前，一共28元钱。居然有了小小的高兴，这种感觉真是奇妙。我打定主意，每等10分钟，就叫一个菜——当然是塑料袋买单。
6点20分——鸭四宝——32元。烤鸭就鸭菜，天经地义。
6点30分——葱烧海参——45元。老太太喜欢吃，谁让咱是孝子呢。
兴奋中，我已害怕李四出现了。下一个目标是糖醋鳜鱼——85元。
紧要关头，鸭子来了。赶紧提上大盒小盒，要了发票，溜之大吉。
家中等急了的各位，本要劈头盖脸，一见免费的大菜，个个喜笑颜开。时间再宝贵，都是可以交换的。
餐桌上，我讲了刚才的故事，告诉各位晚辈：郁闷或不平衡其实都是自己的心魔。它是有价的。家长们立马抨击我一有机会就防毒。
咱接着满嘴喷出鸭粪：做事虽有底线，但你千万别让它勒住你的脖子，抽冷子下探一下，
可能会换来意想不到的欢愉。----
第二天一天无事，晚饭时，李四敲门进来，手里提着一只烤鸭。
他告我昨天中午喝醉了，摔了一跤，一直昏睡。连声道歉。我说有啥歉可道？我一晚上都很高兴。
我把29750余款和一张250元的发票交给他，说他起码有3点做的不对，应该受到惩罚。他连说应该，还写了3万的收条。
√最后编辑于2014/1/5 23:2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