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兵不站岗，------后边那句怎么说来着？反正当兵的一定要站岗。
1974年夏天的某一晚，就轮到了我站岗，同伴是位东北兵，姓蔡。
老蔡大我五六岁，在乡下时是放羊的。刚当兵时，投弹训练，50米处的电线杆子，三弹中二，教官高兴得不得了。老蔡还有一次出了风头，是吃早饭，四两一个的馍，干了七个。当了兵，每天早起都是大年初一。
我们当的是测绘兵，入伍期训练结束，开始文化课，老蔡在乡下时放的那群羊一共有56只，谁也不知道他数数能不能数到57，但都知道他认的字不如羊多。老蔡不得宠了，去了炊事班。
这一天，部队里放电影——《打击侵略者》，咱每一句台词都会背，就替别人来站流动哨。老蔡是根本不看电影，他觉得能出来溜达太得儿了。我们俩一前一后转着，累了，坐一会，他给我讲那个吃饼喝粥的黄笑话。这笑话我听了100次了，也还得乐，因为老蔡讲到男人想，女人想，会说：他的脑海里。“脑海”——是他当兵后唯一学到的文明词。讲完了，乐完了，俩人再接着走。
一钩月儿在上面笑着，一众鸟儿在下面叫着。老蔡只要不上课，心情都是极好，捡起石子儿一个个往围墙前的草丛抛去。在乡下时，石子儿是打头羊的，所以手榴弹能打中电线杆子。原来当民兵连长时就是这么得意。
打着打着，出了情况。草丛里嗖的站起了两个人。
那是办公楼东侧围墙内的一片草，本来是种茄子和西红柿的，因为夏天大粪的味道影响大家的战备情绪，只能荒着长草了。
那两个人转身往围墙那边跑，老蔡撒丫子就追，如同当年追羊一样。月光下，我看到那俩人一高一矮，穿着军装，高个把矮个送上了围墙，老蔡已经抢到了跟前。
等我跑到时，那人正抓住老蔡的枪管，挡着他的路。啊---------是志刚。
志刚是老蔡的老乡，辽宁北漂的农民。但他长得白净高大，长辈教过私塾，有些文化，还会几样乐器。比起老蔡来，志刚的业务课尤其好，正是得宠的时候。
志刚面对老乡，没了往日得意的俯视，吓得直打哆嗦。我站岗从没遇到过“情况”，傻愣愣地像是在看文明戏。
老蔡还算镇定，举着枪说：跑的是谁？志刚不说话。老蔡把枪一摆：去队部吧。转身对我说：你去后院转转，有情况就喊人。
老蔡不是凡人，我在后院居然遇到了跑的人翻墙回来，那人一脚踩在菜地的泥里，就在水龙头前冲了一会鞋。月光下，不仅看出是个女兵，还看出了是谁。
志刚第二天没来上课，据说在队部交代跑的人。开始嘴硬，下午就尿<SUI>了。因为教导员说：不交代就让他复员。他是业务尖子，干部苗子。回家一辈子还得接着修理地球，他们家祖宗八代的转运在他肩上扛着呢。
志刚说，那人是小丽，他俩好了。老蔡打探的消息告诉我，我的心里一沉。前一天看见人了，没汇报。自己也说不上为啥。
小丽那边是不是挨批了，我不知道；志刚可是开了斗私批修会。教导员主持，我因是团支部副书记而被指定记录。干部们都说他不老实，不彻底。志刚痛哭流涕，承认了亲嘴儿。咱照实记录，还记下了与会者说他认识有进步。
第二天，副政委来了，专门提到了培养和复员的事。志刚认识又有了进步——摸乳。咱那时在领袖的号召下《红楼梦》也看了两遍了，这几个词都见过，但记录时还是脸热心跳，思忖再三是不是照实记。那时咱虽已年近20 ，但上下其手的古训连听都没听说过。散会了，教导员拍着我的肩说：早了点，早了点。
小丽的父亲是我们领导的领导，出了事，她就调回北京了。志刚年底还是得复员，我和老蔡也是这一批。辽宁的那帮老乡要揍老蔡一顿，哪个部队也管不了复员兵，老蔡于是紧张。我是老兵队长，就去找他们说老蔡没有错呀，他是站岗呀，没有想害志刚。
老蔡回乡后，来过信，又去放羊了。他说草少了，羊也少了。
我们部队在北京有100多人，每年有聚会。小丽只来过一次。坐的远远的。据说已经衔至大校，但一直没有结婚。
志刚带孩子来过北京。三个。生老二时花了50块请大队书记喝酒，就报了户口。生老三时，物价涨了，花了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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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编辑于2014/1/3 19:26
